洛京之外的爭鬥就已如此慘烈,他根本無法料得洛京又會發生什麼,他不敢再停歇,也不願再去多想,腦中唯有必須回去一個念頭。
這念頭強大到武裝了他的身體,令他忽略了各種不適,只想快點再快點——
此時的洛京,也正醞釀著一場大亂。
沈照收到宮中傳信,長公主病症突然加重,請大司馬入宮一見。
傳旨的是個陌生宮人,沈照明明發現了這一點,卻並不因此抗旨,他一如往常一般待人溫和,只請宮人稍等,他需換身衣再隨他入宮。
宮人雖心中緊張,但像是早就得過叮囑,努力穩著嗓音,請沈照快著些,長公主怕是要不行了。
可他目中的慌張是藏不住的,說出的話也滿是錯漏,一個小小宮人如何能直言長公主不行了?
沈照並未因此斥責,只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整飾,舍了再去換衣的念頭,宮人催得這般急,唯可以確定的是,陳薇即便沒有病重到不行的地步,也早已被圈禁了。
他低嘆一聲,跟著宮人離開了沈府。
他才走不久,一群持刀槍的甲衛便重圍了沈府。
沈照沒有再回頭,再次行在長長的宮道上,他似是追憶,又似是惆悵,他或許該更早些想明白,也更早些下山才是,或者更早些,不要因政見的不和就連情感也否定了……
他有許多後悔之事,可再次行向觀景台的步子卻半分不遲疑。
陳薇不但病了,更是被圈禁了,昨日夜裡,各宮門被鎖,一夜之間,所有侍候她的宮侍皆斃命,她竟不知一直被她忽視置於一邊的幼弟惠王,何時收攏了她宮中諸多護衛人心,且與世家一同立在了她的對立面。
她自問,雖有利用陳雍之心,可相較於他年幼時過的日子,她於他應有再造之恩,可這些竟都被告知是她的自以為是。
在她忽略的多年裡,她豢養的從來不是只病羊,而是披著羊皮的惡狼。
惡狼將所有埋在平日裡的惡意暢快揭露,原來,他早已覬覦天子的位置,在更早剛知曉自己用處的時候。
他起初是不想再回到荒僻的冷宮,不願再連奴婢也看不起他,他聽話,乖巧,即便知在日後要當長公主掌權的傀儡,可抱著這樣的念頭也被捨棄了,宮中有了新的皇子,無論是長公主還是先帝都有了更好的選擇。
故而他故意利用了能在先帝殿中當差的宮侍,挑動了先帝與長公主姐弟之間的嫌隙,令先帝下定決心在死前為親子除去長公主。
所以沈三中毒的最終源泉其實是他,他狀似壓抑多年的病人一朝得了吐露的機會,毫無保留,又急於想尋人分享的熱切模樣,與被控制了的長公主徹夜詳談:「長姐,你不知吧,是我派出的人刺殺三郎,也是我為你創造的與丹陽王開戰機會。」
他越說越暢快,「你苦心想抬舉的陶敬,他投了我。」
「三郎現在也不知可還活著?」
「我倒希望三郎還活著……」
……
一回想起前一晚聽得的過多隱秘,陳薇面色越發白了,是她養了一條惡狼在身邊,也是她沒有及時發現惡狼的野心,是她過於自大,以為一切皆在掌控,將人心與權利爭鬥一味化簡為兵權。
她只惱恨,謀至最後,為旁人做了嫁衣。
可到了這樣的時候,她最多想的竟不是被奪走的權勢,而是像一個母親了,會擔憂三郎可能逃脫圍困追殺,沈氏可會受她的累,沈照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有這樣的結果?
他還會來看她嗎?
不,她不希望沈照再入宮來見她了,她與他爭執了十幾年,到了最後的時刻,即便發覺自己錯了,也再難低頭了。
沈照還未及觀景台,先見到了遠處的火光,他惶然一瞬,拉著宮人問:「那是何處?」
宮人遠見著宮中走水,心中正急,聽得大司馬的詢問,不多加思索地就道:「是觀景台。」
「這可如何是好,公主可在觀景台中等著大司馬!」
宮人說話又急又快,音調也古怪,沈照卻無比清晰地聽進去了,身形緊跟著晃了晃,他在一瞬失了平日的風度,忽地就跑了起來。
有新指派到此守著長公主的侍女在外一直哭,她們擔憂觀景台起火,受到責罰。
沈照從混亂的救火聲中聽得人喊,長公主還在裡面。
但火只越燒越大,這般大的火,定然是從內部燒起的,且許久不曾有人發現,足以猜得,陳薇被關禁在此處,多有受到冷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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