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怕。」

黎莘睜大眼睛：「你們不許怕！」

謝衍止回答她的只有滿眼注視著她的沉默。她當然希望他們不要怕，希望他們都儘快從陰影中走出去，但是或許獲得軀體的本體可以，倍受折磨的馬甲不可以。

顧玦馬甲想要代替她埋在死去的那裡大概激怒了她，她不願意承認自己這樣是個膽小鬼，是個拖累，是什麼事情都解決不了的本體。

謝衍止說：「我可以代替你去死。但是妹妹，你不能死在我前面。」他搖了搖頭，聲音嘶啞得幾乎都聽不清了：「這是你欠我的。」

黎莘蹙眉，困惑，紅著眼：「我沒有欠你。」

「這十年難道不是欠我嗎？」

黎莘睜大眼睛，喘著氣反駁：「誰說，是你妹妹就不能死了，那我就想逃避，再來一次我還是逃避不行嗎！」

謝衍止還是看著她：「除非我死在你前面。」

黎莘惡狠狠地瞪他：「你愛死不死！」

她堅決摒棄掉這些軟弱，這些不正常的東西，像往常一樣期待謝衍止支持她，她大概不懂人怎麼會自己反抗自己，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艱難地對抗潛意識。

她不知道，她就是害怕。

她的馬甲比她還害怕。

黎莘走了幾步，忽然覺得很委屈，眼淚直流，走了沒幾步，兩輛車把她圍在中間。

她抬起頭，發現應該離開的顧玦回來，謝衍止就在背後，巡防的隊伍把顧玦認成私闖廢墟基地的流民，舉著槍讓他從車上下來。

顧玦只是默默地看著她。

周括覺得首領瘋了，他在這裡被認出來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成為污染物的食物，軍部不會放過他，但他不知道為什麼調頭回來，就好像只是為了看看她。

黎莘氣瘋了：「你瘋了！你為什麼回來！」

顧玦只是不說話。

她衝到車窗邊，被謝衍止攔下，他才像個瘋子一樣對她笑，他一邊走下車來，一邊被槍枝包圍，一邊對她說：「我以為你真的不在意我呢。」

黎莘大罵：「我現在就要和你離婚，你有毛病，你一點都不爭氣！」

顧玦伸出手，這樣輕輕地摸摸她的臉，低聲：「喜歡你不是只要爭氣就可以。黎莘，為了找你我改造的時候都沒想死，不就是怪物？」

他握著她的手去摸他的眼睛，眼球，人應該本能會閉眼，他居然沒有，像一頭受傷瀕死的野獸一樣，墨綠色的瞳孔直直地望著她：「你已經有一隻了。」

「我就是你的怪物。」

黎莘愣愣地被謝衍止抱著，她不明白，自己為什麼這麼瘋狂，但是顧玦明白。她想留在這裡，不僅僅因為從小長到大的環境在這裡，人也在這裡。

人人都痛恨污染物。

黎莘自己就是個污染物。

顧玦舉起雙手，聲音漠然：「檢測我吧。」

他們都要變成怪物，誰來有什麼區別。

黎莘被謝衍止攔腰抱著，努力抬腳踢了顧玦一腳，反而把他給踢笑了，黎莘氣得破口大罵：「你是被改造了，你是瘋子，又不是怪物！」

顧玦轉頭看著她：「那你就咬我一口，黎莘，你已經十年沒聽過的我的心跳了。每次它都好疼好疼。」

顧玦有心動過速，叛亂那年逃跑他落下的毛病，黎莘會固執地覺得，他聽自己的心跳，知道了正確的，心跳就會慢慢調回來。

她確實全都忘了。

她滿腦子只有污染物，只有死而復生。

只有這一刻黎莘才覺得，他們像自己，他們一直是自己。她看著他們不會覺得陌生。

黎莘嗚咽：「我還是討厭你。」

有人給顧玦戴鐐銬，謝衍止看向顧玦，沒有讓秦釋動作，但他一直在給他示意，讓他走。顧玦只是逼自己一把，不是真的想留在這裡。<="<hr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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