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他停下來，偏過頭去看她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，憤怒褪去，他只專注地望著她，仿佛整個世界他只關注她。她的面孔微微發燙，回過神來她迅速握住他手腕：「跟我來。」

眾目睽睽之下她緊緊拽住霍衍手腕，將騷亂中心帶離現場。她知道劉志處理這些事一貫有經驗，明天不會有任何新聞媒體報導今晚騷亂。她拉著霍衍快步走在街上。他這身軍服實在扎眼，周圍路人頻頻扭頭行注目禮。

時理後知後覺想到這應該是她第一次這樣拉著他在街上走，過去都是他領著她，且一般去往人多的地方他們都會坐車。而此時她拉著他，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的洗禮，他卻沒有任何異議。仿佛一條對外兇狠唯獨對她溫順的大狗，他任憑她牽著，不在意目的地到底是哪裡。

她硬著頭皮往前，想去小商店裡避避風頭，可惜路過的商店人都很多，於是她扭頭問他有沒有什麼地方推薦。霍衍給她指路，說這附近有家和宇宙聯盟軍合作的酒店，可以去那裡躲躲。

於是時理拽著霍衍摸去這家酒店。

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間總統套房，時理領著霍衍走進去。她讓霍衍坐在沙發上，然

後拿了毛巾，用熱水打濕。「把手伸出來。」她站在他面前說，他於是把骨節沾滿血的手伸出來遞到她掌心中。時理輕輕吐出一口氣，這回她覺得她真的在面對一隻大狗。

大狗手上的血基本都不是他自己的，都是別人的，因此也好清理。她輕鬆擦乾淨他手上的血，抬眸發現他皺眉看著她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。「有話就說出來。」她說。

「我費盡心思才獲得接近你的機會，」他的嗓音里充滿難以遏制的憤怒，「可你卻去那種地方，讓那些垃圾隨便靠近你。」

「我想多認識些人，方便將來競選議員。」出於安撫目的，時理抓著霍衍的手又多擦了幾下，「但今晚見到的人確實垃圾了點。」

「你要競選議員？」霍衍抬頭打量她。

「很詫異嗎？」時理低頭專心擦狗爪子，「我差不多已經找好了500位支持者，很快就會把申請資料發給政府，如果審核沒問題的話，我就會成為候選人。」

她忽然想到什麼，頓了頓又開口：「說起來，元帥好像也會參與議員選拔？」

她想起來了，霍衍這幾年一直在準備進軍政界，所以他特別在意師出有名這一點。和單打獨鬥的她不一樣，他手下有一整個團隊為他準備資料，為他維繫社會聲譽。他肯定能迅速通過申請，成為候選人。

見他一直不說話似是默認，她情不自禁露出微笑：「元帥真的是很強大的對手呢，但我還是會努力的。」

宇宙聯盟議會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是，一個星球，甚至一個星系只能出一位議員。她和霍衍同屬M16星，所以哪怕她順利通過申請成為候選人，她也要和霍衍進行激烈角逐，他們當中只有一個能進入議會。

「我可以退出。」霍衍抬頭看她眼睛。昏暗燈光之下，這一刻他眼中的那一抹認真，顯得尤為動人。

耳朵有些發燙，她垂眸避開他視線。平復一番心緒後她再次抬眸。「為了我嗎？」她笑笑，「別開玩笑啦。孰輕孰重都分不清楚，你還是霍衍嗎。」

霍衍沒有說話。時理轉身放好毛巾。「元帥早點休息，我先走啦。」沒什麼需要她做的了，她決定離開。她走到門口，卻似有無形的東西絆住她腳步。她低頭看了看，並沒有任何絲線纏繞住她。

她定了定神回頭看向他。昏黃燈光下煙霧繚繞，他倚靠在沙發上抽菸，深邃眼眶下落下些許陰影，他的神情看起來有幾分憔悴。鬼使神差她開口：「最近身體怎麼樣？有沒有失控？」

「還行。」他渾然不在意，「總能活著。」

她垂眸攥了攥拳頭，做了一番掙扎，她舉步走到他面前。他抬眸看向忽然折回的她，神情有些詫異。她抿了抿唇，把手遞給他：「要不，你吸吸我呢。」

他定定地望著她，瞳孔微微收縮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抬手輕撫他憔悴面龐。這樣的接觸對她而言無關痛癢，但多少能減輕他的痛苦與疲憊。

「前夫要是意外身亡我也分不到錢。」她開玩笑似的說話，「我還是希望你健健康康活著。」

他閉上眼睛，沉浸在她柔軟的輕撫中。過了會兒他強行睜開眼，握住她的手腕，將她的手緩緩拿下來。她有些詫異，睜大眼睛看他。

「如果我讓你安撫，你是不是又要說，我只是沒有戒斷，不是真的喜愛你？」他看著她，繼而發出一聲嗤笑，「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。」

「我……」時理一陣語塞。

「你走吧。」他閉上眼睛，不去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