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觀憐出了門,目光忽然落在牆角,發覺原本覆蓋一層淺淺積雪的角落,莫名被翻露出了一點濕潤的土壤。
她掠過一眼沒有太在意,側首往書房中投去目光。
他站在門口相送,灰白的僧袍如一抹浸泡在月色下的鬆軟白雪,屹立在門口,白瓷的臉暗淡地隱出冷森,與院子外赤紅的霞光割裂得明顯。
明明生了一張慈悲的臉,怎會一點溫情的暖意都沒有,立在暗處就像是披著溫馴皮囊的艷鬼。
謝觀憐心中划過古怪想法,收回視線,離開了。
謝觀憐從清晨至現在都還沒有吃過東西,經由他方才的提醒,也的確餓了。
所以她暫時沒回明德園,而是沿著小路往膳堂走去。
原是想現在去,說不定還能挑揀幾個饅頭充飢,可還沒走幾步,忽然被人拽了一下發尾。
頭皮被拉扯的感受,令她不由得停下步伐。
不用回頭,她光聽聲音便知曉是誰了。
「謝觀憐,你從什麼地方過來的?」
少年暗含滿埋怨的嗓音從後面傳來,矜驕的傲氣渾天而成。
張正知啊。
謝觀憐輕嘆著轉過頭,看著眼前的雙手抱臂的少年。
他為了風度與旁人不同,沒有穿保暖的大氅,而是穿著幹練錦袍,將寬肩窄腰,以及修長的腿都展示出來,優越的外形使人忍不住多想要留意幾眼。
尤其是他刻意露出的喉結,上面那顆莫名冒出來的黑痣周圍凍得通紅,也不曉得尋個毛領披風遮住。
張正知見她目光果然瞬間定在喉結上,又忍不住往上抬了抬下巴,心中又羞恥又覺得意。
上午他從佛堂離開打算來找她的,臨了又覺得,他不能一成不變來找她。
所以又回禪房拿著毛筆對著鏡子,好生循著記憶點了一顆黑痣,這才滿意地出來。
他不能光明正大去明德園,所以便想著在此處蹲守,覺著她總歸要用飯。
孰料,他穿這般少,在寒冷的冬日望眼欲穿地等了她幾個時辰,她現在才姍姍來遲。
甚至還不是從明德園的方向過來的。
他心中鬱氣變濃,下頜抬得越高了,只恨不得將喉結抵在她的眼皮子上。
想讓她仔細看看,其實她喜歡什麼樣的,只要不是當和尚,他都能做到。
謝觀憐自然不知他一直在這裡等自己,看了眼他露出的喉結,眉心顰起,往後退了一步:「張正知,許久不見。」
「是七百二十天沒見了。」張正知脫口而出。
說完又抬了抬下巴。
謝觀憐佯裝沒看見,別過頭,「沒想到再次相見,你我
竟是這種情形,當年你走得匆忙,我沒來得及相送,抱歉。」
其實也並非是沒來及相送,而是她眼裡全是別人。
張正知什麼都清楚,甚至聽她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來,心中還有些委屈。
他面上卻還維持得很自然,好似不在意般擺手:「無礙,我走得很急,也沒有與你說,是我不對。」
謝觀憐聞言轉過沾著點濕潤的眼瞳,直直地望著他,唇邊綻出一抹溫柔的淺笑。
他目光怔住,一眼都移不開。
謝觀憐沒再接著話題往下說,而是打量他腰上大理寺少卿的令牌,展顏道:「沒想到才時隔兩年,小知就已經成了大理寺的大人,真是年少有為。」
小知……
她又叫他小知了,這些年只有她會叫。
真好聽。
張正知唇角忍不住往上翹,可又想竭力維持淡然讓她覺得自己成熟了,不再是幾年前沒長大的少年。
可他在她面前本就難以維持淡然,此刻俊美的臉龐漸漸有了一絲猙獰。
謝觀憐被他似興奮又似不屑的猙獰表情,嚇得心忖方才那句話可是哪裡不對?
張正知把持好神態,佯裝不在意地垂眸,用泛紅的指尖撥弄著腰上的佩飾,嘴上說:「其實我原是不想擔任大理寺少卿的,但自從進了大理寺,一連斬獲數起案件,自然就上去了。」
少年的炫耀說得好不經意。
謝觀憐見他還和往年一樣,除了面容多了幾分成熟的冷硬,身量也挺拔不少,一切都還沒有變。
和以前一樣,夸一句,他便想著將自己所有的好,都不經意地露出來。
此前見他克制的行為,她還以為他與以前不同,甚至可能對她當年不送他一程,而心生埋怨。
如今看來,謝觀憐是多慮了。
她對他笑了笑,則善從流地誇讚道:「小知很厲害,年少有為。」
張正知聽後沒笑,而是撇此話,目光放在她的身上。
兩年不曾相見,她好似消瘦了不少,但瞧著卻比之前要多幾分好氣血的嬌俏。
依舊很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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