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前路昏暗，但至少他們現在已經有了比較明確的方向。

姜林和剩下四個人分開後，直接坐上了前往M99星系的星際列車，她看著外面浩瀚無邊的宇宙，腦子裡似乎有很多東西正在掙扎生長。

M99星系很快就到，姜林剛下車就曬到了百分之百人造的光線，她一邊嘆氣一邊熟練地戴上墨鏡：「諸葛放，你有病吧你整這個？」

刺眼得她還以為自己要瞎了。

「這不是得歡迎你一下？」諸葛放咧嘴露出個笑容，她拍了拍自己三蹦子后座，「上來，你看，姐親自來接你，感動嗎？」

姜林：「……」

姜林：「讓我坐這個，你怎麼不讓我跑回去？」

「嘖，你別逼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手揍你。」諸葛放壓了一下自己的墨鏡，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，「上來，別讓我說第三次。」

姜林不情不願地爬上黃色三蹦子，感覺自己的樂觀天真在下星際列車的瞬間已經全部蒸發：「我姨呢？」

「去給隔壁星球的演示怎麼種南瓜了，大概三個小時之後回來。」諸葛放叼著根狗尾巴草，迎面而來的風將她寬大的T恤一吹，跟要迎風飛走似的，「你看那邊那片田，看見沒，你這回得種完了才能回去。」

姜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，眼前一黑：「諸葛放，你覺得我如果……」

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吧？」諸葛放直截了當地打斷她，隨即話鋒一轉，「之前那個第五雲起和D－0137神經毒素的事情你知道嗎？」

見姜林沉默，諸葛放冷笑：「呵，我就知道是你。姜林，我都跟你說了，聯邦可能會出現大風波，讓你不要摻和進去。」

諸葛家族避世而居，就是為了遠離那些權力爭鬥的旋渦，姜林這傢伙居然還想往裡面擠……

「諸葛放，如果要守護的萬民只是個符號，這風波……卷不捲的都與我沒有什麼大關係。」姜林語氣平靜，「但如果，這萬民裡面有我的生死之交，有我的恩師，有我的摯友親朋，該如何？」

沉默的變成了諸葛放，她開著三蹦子越過大片良田，最後嘆了口氣。

脾氣倔，何嘗不是諸葛家的特徵之一呢？

扶大廈於將傾，挽狂瀾於既倒。

三蹦子很快停在一處自建房前面，諸葛放把人丟下之後就騎著三蹦子揚長而去，囑咐姜林最好是這幾天好好去把田種了，不然會有人親自去黎明把她抓回來。

種田這件事情其實也不難，主要是姜林也習慣了，她把自己帶的兩套衣服掛好以後，從後院裡熟練地把自己的黑色三蹦子開出來，裝上工具就去自己的田裡了。

一直干到晚上九點，她就被諸葛岓堵在了田裡。

「來你跟姨說，去讀單兵作戰系是不是被人逼的？」諸葛岓找了個凳子坐在田埂邊上，看著姜林熟練操作無人機給播種，「單兵作戰系，以後是不是還要上戰場？」

姜林：「姨，你管我還不如管諸葛放，她是不是都沒考大學呢？你還……啊！」

諸葛岓收回打對方腦袋的手：「小東西，怎麼跟姨說話的？？」

姜林：「……」

敢怒不敢言。

「……算了，你跟你媽一樣倔。」諸葛岓嘆氣，隨後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，「當年你媽也是這樣，才學成，非說自己要去M417星系，你再看看現在……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……」

又開始了例行的回憶環節，姜林面無表情地開始左耳進右耳出：「嗯嗯，對對……」

「聽小放說，你在黎明這一年的時間裡，沒少受傷？」諸葛岓突然換了個話題，打了姜林一個措手不及，「還在威爾斯星差點讓人殺了？」

「不是差點，是差很多。」姜林哽住，「這事兒吧，姨你聽我給你解釋……」

「算了，太長了不喜歡聽，沒死就行。」諸葛岓非常開朗地拍拍對方的肩膀，內容聽上去十分詭異，「讓你非要去讀單兵作戰系，以後要死的地方多著呢。」

姜林：「……」

姜林：「姨，我時常在想，我媽為什麼會到M417星系去。」

明明在M99星系待著也很好，為什麼要前往一個被廢棄的星系，那樣艱難又辛苦地活著？

聽見這個問題，諸葛岓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：「那你想出答案了嗎？」

「因為我們要守護的，從來都不是一個符號，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。」姜林聲音很輕，寂靜的夜晚顯得有些遙遠，「把他們當作是符號去守護，是一種傲慢。」

所以姜女士才會前往M417定居，才會撿起姜林把她養大，才會維持著那家雜貨鋪，帶領著M417星系這麼多在苦難中掙扎的人，一起活下去。

有人高坐神台，卻以為蒼生只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，是可以換取利益的籌碼。

「我就是他們，他們就是我，我與他們、與這田裡的秧苗，沒有什麼區別。」

「鬥爭不是錯，錯的是鬥爭的理由。」

微風吹拂著，伴隨著田地里清晰的蛙鳴聲，姜林挽著褲腿站在諸葛岓的面前，有了當年姜女士的影子。